凡煙小說

第150章 (完結章)他在賭 我們回來了。

關燈
夜幕已經完全落下, 星辰初顯。

還剩不到三個時辰的時間。

時間看似很多,但一個血蛇魔君就讓他們損傷慘重, 這個連血蛇魔君都能控制的魔修又豈是輕易能夠對付得了。

那魔修沒有回答楚溫玉,面具下是淡然的眼神。

剛才血蛇魔君爆炸身亡,他也是相同的眼神,好似早已看透一切。

楚溫玉又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廢話,見魔修沒有任何動作,幹脆拿出靈液補充體力。

蘇谷雨和楚溫玉他們休整自己,魔修默默看著他們,沒有半點動作。

場面有了詭異的平靜。

“時間不多了。”蘇谷雨打坐調息,用傳音入密與楚溫玉交流。

“他也在拖延時間。”楚溫玉肯定道。

他們在拖延時間,恢覆體力。那魔修顯然也是在拖延時間。一旦最後的三個時辰過去,陣法就會完成, 就算殺死魔修也晚了。

蘇谷雨將傷藥灑在斷裂的手臂處。上等靈藥碰觸傷口, 快速愈合。但肉骨重生的疼痛不會因此減少。蘇谷雨疼得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如此破綻的時間,那魔修還是站在原地, 沒有搶先攻擊的想法。

蘇谷雨和楚溫玉在擔心和緊張中打坐了半個時辰, 傷口修覆得差不多才站起身。

短暫治療無法完全治愈,身上還有不少傷處, 可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再等。

蘇谷雨與楚溫玉對視一眼,立即朝最後一名魔修進攻。

一人正面攻擊, 另一人從側面進攻。

那魔修站在原地, 連眼皮都沒有多擡一眼。

兩把劍同時劈在了透明的結界上。結界無比堅硬, 震得蘇谷雨雙手生疼。尤其是那剛剛接上的斷臂處疼痛感更強, 仿佛又斷了三五次。

蘇谷雨只能退後, 等待新的機會出現。

楚溫玉體質更強, 稍好一些, 可他剛受過血蛇魔君的沖擊,心神受損,如今想要仔細思索解決方法卻是略感吃力。腦袋處一直隱隱作疼,影響他的思考。

忽然間,地底凸起,一只黑貓被丟出。

“抱歉。”黑貓四肢被擠壓得變形。剛才它試圖從地底穿過結界,沒想到被對方提前猜出,將它攔截下來。

蘇谷雨驚疑不定,心中有了一種隱隱的猜想。

最後的這個魔修就是那個仿佛有讀心術,能預判出他們行動的魔修。剛才他們用盡全力打在結界上,卻被反彈出來,可見這一個魔修的修為不比他們弱。

這樣的實力再加上讀心術,他們又如何打得過。

“我去破他結界。”楚溫玉再次化為透明,但這一次是依附在對方的結界上,並在防禦屏障上開了一個口子,讓蘇谷雨攻擊。

然而事實也印證了蘇谷雨的想法。

整整一個時辰的時間,無論蘇谷雨如何進攻,魔修就是能夠準確擋下。蘇谷雨累得喘氣,那魔修卻是與初見時那般連呼吸都仿若停止,沒有半點存在感。

“這,這是讀心術吧?”黑貓難以置信。

“有讀心術就必贏了嗎?只要速度足夠快,就算提前猜出來,也不一定躲得過。”蘇谷雨嘴上這般說,但心裏根本沒底。

黑貓聽出蘇谷雨在逞強,搖頭喪氣道:“不行的。我們一定輸的。”

“就算輸,我們也得打。”楚溫玉撐起身,往前踏出一步。他的生命是楚夢舟留給他的,他不能白白辜負楚夢舟的一番心意。

蘇谷雨認同楚溫玉的話,“現在努力,還有一線生機。可放棄就是絕對的輸了。”

“我們哪裏還有一線生機?”黑貓實在不想打擊他們,可都這種時候了,兩人還在做夢似的,說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我相信天道。”蘇谷雨緊握成拳。

“什麽?”黑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廢話。

蘇谷雨又說了一遍,“天道不會給任何人留絕路,它是世上最公平的存在。我相信天道,相信天道會給我們一線生機。”

黑貓無語了,“要是天道真給我們一線生機,它就該現在劈死對面那個魔修,而不是任由這個魔修把我們都變成藥人。”

蘇谷雨慢慢低下頭,身體認可了黑貓的話,嘴巴依舊倔強地說,“我相信天道。我相信它。”

楚溫玉看得心疼,卻又無法說出漂亮的安慰話語。

餘光看到魔修在緩慢擡手,而手心對準蘇谷雨。

電光火石間,楚溫玉想起了時寅說過的話。

時寅曾說,蘇谷雨乃是將死之人,將蘇谷雨綁給他反而拖累了他。

身體比思維更快行動。

蘇谷雨觸不及防間,被楚溫玉抱在懷裏。

嘭的一聲。

事情發生得突然,卻又在腦海裏放慢了百倍。

蘇谷雨那糾結掙紮的心在瞬間提起,隨即被塞滿了悲傷。楚溫玉受了重重的一擊,在他懷裏無力滑落……

“溫玉。”蘇谷雨連忙將楚溫玉抱住,雙手碰觸到滾燙的鮮紅。

他想要大喊尖叫,想讓楚溫玉不要死,但理智告訴他,就算喊再大聲也沒有用,沒有人來幫他,他得馬上拿出治療的藥物救楚溫玉。

機械地餵楚溫玉丹藥,靈液不要錢地灑在那洞穿的身體上。

楚溫玉緩慢變成金光白龍。

“不要死,不要死。”蘇谷雨想起了楚夢舟那龍形的虛弱模樣,手裏的靈液更是倒個不停。

耳邊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蘇谷雨意識到腳步聲來自誰而擡起頭時,魔修距離蘇谷雨不過幾步之遙。

滿天星辰高掛空中,黑夜是那麽的寧靜。

魔修再一次緩慢擡起手,對準蘇谷雨。正是這個動作將楚溫□□穿,讓一個僅次於天道的存在重傷得毫無還手之力。

面對可能到來的死亡,蘇谷雨感到了久違的恐懼。

他不想死,他還有很多地方想跟楚溫玉一起去,還想跟楚溫玉吃好吃的食物,告訴楚溫玉古代和現代的不同之處。

只是恐懼中又似乎帶著一絲可以跟著楚溫玉一起死的解脫。

蘇谷雨緩慢閉上眼。

內心劇烈掙紮。他該反抗嗎?他會和楚溫玉一起死嗎?他要如何攻擊才能奏效?他死後會和楚溫玉進入同一個輪回嗎?

“不要。”金光白龍努力湊到蘇谷雨身旁,想要用自己破了一個洞的身體繼續為蘇谷雨擋傷。

魔修面對蘇谷雨時遲疑,可面對金光白龍卻是毫不留情。

又是一聲皮肉炸裂的聲音。金光白龍身體又多了一個洞,鮮血大量滲出。

蘇谷雨這才想起金光白龍有天道庇護,當金光白龍是天道唯一一把刀時,哪怕受再重的傷都死不掉。

魔修並沒有那麽在意金光白龍是死是活。他就那麽舉著手,對準蘇谷雨。面具下是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似乎在審視蘇谷雨。

每一次審視完畢,決定殺死蘇谷雨,金光白龍起身抵擋下攻擊,魔修又會進入新一輪的審視。

如此循環。

蘇谷雨瞧見金光白龍身上出現第三個血洞時,精神已近乎崩潰。

他腦海裏甚至有了放棄的念頭。如果要楚溫玉受這樣痛苦的懲罰,他寧可和三界一起變成藥人。

“別放、棄。”金光白龍一字一頓,無比艱難地開口。

他身上的傷太重了,是天道的力量吊著他的性命。

蘇谷雨對上金光白龍的視線,在腦海快速翻找記憶。

他絕對是第一次瞧見眼前這個魔修,對眼前這魔修毫不知情。天道不會給他絕對死的局面,一定會有什麽線索指引著他。趕緊想,趕緊想。

制造藥人的物品是萬魔窟的石頭,而解開藥人的辦法同樣與萬魔窟的石頭有關。

解鈴還須系鈴人。瑯峊

眼前這個魔修和血蛇魔君合作,又不介意血蛇魔君死掉。冷血無情,沒有情緒起伏。

天師和血蛇魔君合作。天師知曉金光白龍這個連溫淺卿都不知道的名字,血蛇魔君卻毫無防備地吸食了楚溫玉的血液。實在奇怪。

血蛇魔君說自己是溫淺卿,黑貓錯把天師當成溫淺卿。天師輔助魔域尊上溫淺卿上位。

溫淺卿曾掉進萬魔窟,雖然離開了萬魔窟,但是魂魄分成了溫淺卿、天師、血蛇魔君三份。

不對不對。

等一等。

他第一次瞧見血蛇魔君是在楊爾娣喪命,初遇遠兒勤兒的時候。那時候的溫淺卿掉進萬魔窟了嗎?

一時之間,蘇谷雨想不起極樂宮裏的溫淺卿是魔修還是修者。那時候的溫淺卿與他並沒有太多接觸,幾乎不用法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魔域尊上溫淺卿的因果錯亂,承受了很多溫淺卿沒做過的罪孽。

與溫淺卿一樣遭遇的還有血魔血孤鴻。

血孤鴻便是遭遇過因果錯亂的情況,但當時的因果錯亂很明顯,被楚夢舟發現並解決了。

這時間能看透因果的只有隸屬於天道的金光白龍,以及天道……

解鈴還須系鈴人。

能夠解決因果問題的,自然也能造成因果錯亂。

能把僅次於天道存在的金光白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強大可能,只有一個。

能讀懂人心,提前推算,以己之力控制數百萬藥人還不混亂,除了它還有誰。

蘇谷雨難以置信擡起頭,對上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問出他最不願相信的一句話,“是你嗎?天道。”

魔修有了動作,他將面具取下,露出一張蘇谷雨不想相信的容貌。

那容貌與蘇谷雨有八成相似,但要年幼許多。頭發是純白的顏色,襯得面容更幼小,似聖潔的精靈。只是那一身的黑袍讓它多了一分神秘與恐怖。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蘇谷雨幾乎崩潰。

他不敢相信他所相信的天道就是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最終存在。

“到底是為什麽?”蘇谷雨嘶聲裂肺地問。

“因為你。”天道眼裏仍舊沒有波瀾,聲音一如從前那般空靈悠遠,如輕敲的佛鐘,清澈的溪水,幽谷的清風。

“我?”蘇谷雨難以置信擡頭,“我做了什麽?”

天道擡手,指尖靠近蘇谷雨的額頭。

金光白龍恐懼天道對蘇谷雨不利,想要阻止。蘇谷雨將手放在金光白龍的腦袋上,讓金光白龍稍安勿躁。

指尖與蘇谷雨的眉心碰觸,蘇谷雨腦海裏塵封的記憶被逐一解鎖。

蘇谷雨本是異世而來的一抹孤魂。

第一世時,機緣巧合投生在一個不錯的修者家庭裏,因為家境優渥,蘇谷雨沒費多少力氣就順利得道成仙。成仙之後的世界與三界相差無幾,到處都是明爭暗奪,打打殺殺。

蘇谷雨對此很是厭煩,而恰好遇上了想要改變三界局勢的天道。

天道乃是系統的化身。

天道不擅長完成任務,被組織所棄。但系統組織沒有把天道趕上絕路,而是將它放到了三界裏,讓天道獨自經營著這個奇特的世界,以此為生。

想要一直存活,天道就得保證三界的永恒存在。

然而三界紛爭實在太多。天道無時無刻不活在擔憂之中,生怕哪個不經意間,三界就會毀滅。因此天道想把三界改成沒有爭鬥的和平世界。

只是改變世界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蘇谷雨雖是修者,卻不認為世界僅剩修者才合理。階級社會亙古不變,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較。只要資源有多有少,戰爭就永遠存在。

為此,蘇谷雨借用了天道的力量,先是輪回了近百次,體驗種族的不同視角,然後回到了自己穿越前的世界——那個上百年都沒有戰爭的和平國度。

蘇谷雨想要學習讓三界和平的辦法。

蘇谷雨離開三界,也就是溫尚謙哭著說找不到蘇谷雨的時候。

蘇谷雨在現代社會學習現代文明,但現代社會的人沒有修煉能力,三界的人卻通過修煉可以長生不老。差別如此之大,蘇谷雨自然想不出完全根治的解決辦法。

只是那時回來的蘇谷雨對天道說了一件事,那就是可以從修者大陸的門派入手,創辦一個強而有力的機構,推出規章條約,管轄三界。

為此,蘇谷雨又一次洗去自己的記憶,加入了乾翠門,想要通過修煉,逐步掌握修者的權力。取得話語權的他就能夠要求三界減少戰鬥。

是藥人的出現讓乾翠門淪陷,也是藥人摧毀了蘇谷雨的心理防線,逼得錯手殺死自己同門的蘇谷雨進入秘境之中。

在秘境修煉時,蘇谷雨與天道接觸,在知曉天道認可藥人的做法之後,他與天道大吵了幾次。

如今想來,天道在藥人出現之初,就瞞著蘇谷雨悄悄去了打探情況。因此血蛇魔君才能借用天道的因果能力對付血魔血孤鴻,出現第一次的因果錯亂。

但藥人沒能解決戰爭,反而引起修者的不滿,造成三界混亂。天道才訕訕收場,暫緩了一段時間。

蘇谷雨接受不了自己殺死同門藥人,又解決不了三界戰爭,逃避似的開始了第二次穿越之旅。

這次穿越便是蘇谷雨進入水曦村前的記憶。

溫馨的家庭,美好的田園生活,快樂卻毫無作用的美好時光。直至蘇谷雨的親人一個個死去,蘇谷雨才回到三界。

蘇谷雨向天道提出了一些比較緩和卻也不成熟的意見。

天道與血蛇魔君幾次接觸之後,已經更認可血蛇魔君的做法,對蘇谷雨那些胡鬧般的意見很不滿,認為蘇谷雨並沒有認真對待三界和平這件事。

為此,天道與蘇谷雨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甚至打了起來。

最終結果是兩敗俱傷。

蘇谷雨失憶且受傷摔至修者大陸,遇上了同樣被追殺的小白蛇,並跟著小白蛇進入村莊。

想起所有記憶的蘇谷雨面色驟變,只是很快又化為了平靜,並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不妥。

金光白龍不知發生了什麽,緊張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他內心極度不安。他有隱隱的預感,天道是真的想殺死蘇谷雨,只是天道也還在掙紮。

天道開口,“我給了你兩次機會。你在那個世界過得快樂,根本沒想起我。現在我不信你了。”

所以它要殺了蘇谷雨,殺了這個阻撓它的存在。

蘇谷雨神色覆雜,不如之前那般硬氣,但還是認為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蘇谷雨道:“可我還是回來了啊。”

“你那是真心想回來嗎?不過是失去了家人。”天道對蘇谷雨是滿滿的不信任,“我不會再信你了。我要自己解決問題。我就要成功了。”

天道再一次擡起手,對準蘇谷雨。

“你沒有。”蘇谷雨擡眼看向天道,腦袋快速整合所知道的內容,“你為了下來,與血蛇魔君融合。如果我沒猜錯,血蛇魔君是萬魔窟的化形,才能控制萬魔窟的力量。他本不該出來,是你給予了血蛇魔君離開的能力。”

天道面色第一次有了變化。

正如蘇谷雨所說的那般,它在蘇谷雨說了建立一個機構時,就有了一絲想法。當時它正好察覺了溫淺卿的特殊之處。

蘇谷雨說:“萬魔窟是魔修墳場,掉進萬魔窟裏的任何事物都離不開萬魔窟。萬魔窟裏的冤魂會勾著新來的冤魂,不讓新魂離開,直至新魂失去理智。”

“楚溫玉是個聰明的意外,他將自己一分為二,割裂出魔域尊上溫淺卿和天師。有了天師這個魚餌吸引冤魂,溫淺卿脫離束縛,得以離開。”

“天師既然是溫淺卿的魂魄之一,天師又怎會甘願留在萬魔窟。自然有了二次分魂,分出了血蛇魔君。”

“因此血蛇魔君、天師、魔域尊上三者密不可分。他們彼此湊成三魂七魄,又夾雜了萬魔窟的其他物質,才會既聽命於溫淺卿,又想要吞噬溫淺卿的行為。”

這世界上不會有誰比自己更值得信任。

“天師好歹還有較大的魂魄部分,能夠理智思考。可到了血蛇魔君,就幾乎是憑本能行動的怪物。血蛇魔君不僅僅是溫淺卿,更是萬魔窟裏成千上萬的魂魄聚集體。”

“你幫血蛇魔君出來,可血蛇魔君違背你的命令,三番四次使用你的能力,導致了血孤鴻因果錯亂,導致乾翠門滅門,導致大量男童被害,導致三界越加混亂。”

天道臉色慘白。

它沒想到蘇谷雨恢覆記憶後會如此精明地發現了這一點。

“當時乾翠門滅門,我精神受挫。你心虛不已,立即離開了血蛇魔君。”

“這就很好解釋了藥人的節節退敗。”

蘇谷雨肯定道:“因為沒有了你。”

“是。”天道低頭。

在蘇谷雨提出了創辦強大機構的同時,血蛇魔君那一方出現了藥人的初步想法。那想法與他們的三界和平理性相符合。

為了進一步了解那個想法,天道受到引誘,來到修者大陸。天道乃是系統化身,需要肉身依存的天道為了省事,便幹脆與血蛇魔君融為一體,想著方便管控血蛇魔君。

然而血蛇魔君乃是萬魔窟的化身,是數不盡的惡念聚攏。雖有溫淺卿這樣的特殊殘魂,可也有大量掠殺成性的濫殺之徒。

那些狡猾多端的殘魂在摸清天道的習性之後,便偷用天道的能力做了不少壞事。偏生天道管控不住。其中就有那與血孤鴻有仇的殘魂將因果強加在血孤鴻身上一事。

好在天道以前為了方便,制造了一把名為楚夢舟的“刀”。在楚夢舟與血孤鴻相遇之後,楚夢舟迅速解決了這件事。

蘇谷雨的遭遇是一次意外。

也或許不那麽意外。

當時的血蛇魔君因天道的緣故,以為蘇谷雨是盟友,因此把據點選擇在了乾翠門裏。卻不想蘇谷雨對藥人無比反感,離開乾翠門四處游歷,竟還殺了不少藥人,引起了血蛇魔君的不滿。

天道早在蘇谷雨離開乾翠門之前,因血蛇魔君偷他能力害了血孤鴻一事與血蛇魔君分割,避免血蛇魔君繼續偷用天道的力量。

可少了天道管控的血蛇魔君完全放飛自我,藥人如同脫韁的野馬,危害四方。

直接形成了三界混戰。

幸得蘇谷雨回到乾翠門將血蛇魔君打敗,藥人群龍無首,三界才逐步消停。

蘇谷雨因乾翠門滅門失落無比,進入秘境。天道與蘇谷雨商議了幾次,蘇谷雨情緒都不太高。天道內心有愧,沒多說什麽,只是因為蘇谷雨沈溺自己情緒也忘了他們之間許下的承諾,天道已經有了隱隱的不滿。

蘇谷雨在小秘境裏修煉,很快就到達半仙境界。

按照原本的計劃,蘇谷雨變成最強存在之後,就該成為修者大陸的統治者,頒布命令條文,約束三界,避免三界繼續戰鬥。

然而蘇谷雨在藥人事件之後,認識到了機構和條約不會有任何作用,加上乾翠門滅門的慘痛,他再一次去了現代世界。

天道有愧蘇谷雨,便同意了此事。

但蘇谷雨在現代的“吃喝玩樂”,以及那還不如機構條文的建議,讓天道徹底爆發。

它終是生氣了。

天道與蘇谷雨徹底斷開。

在蘇谷雨失憶,跟小白蛇一起留在水曦村時,天道再一次去了找血蛇魔君。

為了避免上一次的錯誤,天道不再與血蛇魔君組合在一起,而是獨立占據了一個身體,幫助血蛇魔君的行動,並管束藥人。

“你能阻止血蛇魔君使用魔的力量,卻不能阻止血蛇魔君作惡。”蘇谷雨接著說。

“你和血蛇魔君同流合汙,對得起天道這個身份嗎?”

“為了所謂的和平卻要犧牲所有人,值得嗎?”

“你眼睜睜看著惡人猖狂,善人死亡,這就是你要的三界和平?”

一個又一個問題將天道問得啞口無言。

它的確對不起天道這個身份。

與惡人同流合汙,所需要犧牲的遠比想象的多得多。

雖然與血蛇魔君分離,血蛇魔君不能再用他的力量,可血蛇魔君已經摸索出了屬於自己的辦法,以自己的方式達到自己所想要的效果。

為了不讓壞人作惡,天道只能將魔修的五感剝奪,讓魔修成為一個只能聽命行事的藥人。

在事情最初,天道覺得這個辦法很好用。

藥人不會質疑天道,毫無所覺地聽命行事,簡直是天道所認為的完美存在。

只是很快的,天道意識到了問題。不受控制的藥人和活人沒有區別,而那被控制的藥人又和死人相差無幾。

“那你又能解決嗎?”天道反問。

若不是蘇谷雨一直給不出合適的辦法,它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不敢保證解決,但我能肯定,把全天下變成藥人,是絕對錯誤的辦法。”蘇谷雨肯定道。

“那只是你的片面之言。”天道微微偏頭。

蘇谷雨毫無畏懼地直視天道,“如果你真這麽認為,為什麽你不直接殺死我。”

蘇谷雨在賭,賭天道那一絲動搖。

天道明明有數不清的次數殺他,卻又一次又一次放過他。

天道能毫不留情地剝奪三十多名魔修的五感,設計血蛇魔君死在金光白龍的血液裏,不會連小小的一個他都殺不死。

那只能證明他在天道心裏還有價值。

這價值就是,天道在實現藥人的過程裏,意識到藥人的弊端,明白藥人絕對不是三界的未來。只是藥人又是目前最為最接近三界和平的辦法。

天道在猶豫。

這是他的機會。

蘇谷雨握緊拳頭,擡頭看向天道:“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承認我現在還給不出一個完美的解決辦法,但不代表我的做法就完全錯誤。停下陣法,不要讓三界變為行屍走肉的墳場,好嗎?”

金光白龍顫抖著眼皮,他傷得太重了,聲音虛弱道:“收手吧。沒人想變成傀儡。”

天道想起蘇谷雨在海島時,那些吶喊著不想變成藥人的聲音。

它期待三界和平,卻不知何時走向了一條與和平截然相反的路,還忘了讓三界安居樂業,展露笑顏才是它的向往。

“你們不要再讓我失望。”天道開口。

蘇谷雨緊張捏了一把汗,卻也至少爭取到了時間。

“天道。”黑貓忽然出聲,“我想你大概是無所不能的,才會對谷雨要求這麽高,只有吝嗇地給那麽一次兩次機會。”

“但是啊,哪怕揮劍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要每天持之以恒,需要重覆練習,犯錯改錯上千次,隨著身高不停調整動作。”

“那連你花了千年都做不到的那什麽事情,憑什麽要求谷雨就能通過一次兩次就做到呢?”

天道動作一頓,這是它沒想過的。

“沒有千年。”天道說。

黑貓:“?”

天道解釋道:“沒有千年那麽久。”

“你們知道哪裏找我。”天道說。

天道停下陣法,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

夜幕依舊辰星密布,萬魔窟散發著濃重的惡念,那繁覆的溝壑還在地上。好似什麽都沒變,但又一切都變了。

“這樣就沒了嗎?”蘇谷雨莫名有幾分不真實感,但生怕天道突然又出現在他們面前。

金光白龍緩緩化為手指大小的蛇,擡頭對蘇谷雨說:“回去吧。”

“回去哪裏?”蘇谷雨有一瞬間的迷茫。

“水曦村。”

蘇谷雨一手拖著白蛇,另一手抱起黑貓,緩慢上了飛舟。

當飛舟快要離開萬魔窟附近時,黑暗之中,有一只醜陋的人頭鳥身怪物飛至萬魔窟。

“主人。”黑翅魔禽落至地面,看到地上的血塊,用醜陋的腦袋哭著推那些肉塊。

它沒有手,只能以腦袋推動肉塊的方式幫助它的主人堆砌。但血肉吸飽了金光白龍的陰血,強大的力量阻止肉塊聚集融合,就算被黑翅魔禽把所有肉塊都撿起來,依舊無法合在一起。

黑貓瞧見黑翅魔禽,忍不住淚目。

不管做了多少錯事,一日是主人,終究是它的主人。

但想起自己的小主子就是被血蛇魔君這個壞蛋害死的,它又無法同情。

蘇谷雨只看了一眼便轉頭不再理會。

天道不會給每一個人留下絕對的死路。如果黑翅魔禽足夠聰明,在血蛇魔君的肉塊力量消耗完之前丟回萬魔窟,那血蛇魔君倒還有一線生機。

只是血蛇魔君本就是各種殘缺魂體的組合,離開萬魔窟後只知道無腦地覆仇,所謂的一線生機說得實在過於洗白。

踏著夜色,蘇谷雨帶著楚溫玉和黑貓往水曦村前進。

終在晨曦裏,他們坐上了水曦村的小船。

水曦村位於修者大陸邊緣。

氣溫終年溫暖,最寒冷的季節裏,樹木依然郁郁蔥蔥。青翠的草木在晨光中展現勃勃生機。兩岸有好些好奇張望的小動物。它們打量著水裏的小舟,時而交頭接耳,仿若討論。

蘇谷雨以靈力驅動小木船。

身上的傷隱隱作痛,蘇谷雨半依靠在木船上,任由木船將他帶進水曦村。

小白蛇靠在蘇谷雨懷裏,黑色小奶貓在船上打著哈欠。

兔子兩腳站立,正訓斥著一大三小等四只傻麅子,瞧見蘇谷雨入村的小船,慌慌張張跑開。

傻麅子似乎添了幾個弟弟妹妹。

曾經開滿粉花的梅樹此時已果實累累,想起腌梅子的滋味,蘇谷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瞧見梅樹,小白蛇忍不住懷念地開口,“一會給我做叫花□□。”

蘇谷雨亦是想起了他們初進村,道:“好。”

“什麽?叫花雞?好啊好啊。”黑色小奶貓開心搖尾巴。

它可喜歡吃了。

又轉了幾個彎,森林變為大片農田。村落的房屋慢慢顯露。

農田生長得很好,藍沈武坐在田裏,嘴裏叼著一根雜草,滿眼憂慮。

“武叔。”小白蛇大聲喊道。

蘇谷雨跟著小白蛇一同喊,“武叔。”

聽見蘇谷雨和小白蛇的聲音,藍沈武先是難以置信,隨即丟下鋤頭跑到水邊,“你們回來了。”

“是啊。我們回來了。”蘇谷雨道。

小白蛇腦海忽然翻湧起一句話。

他叫楚溫玉,父母離世,如今帶著父母的骨灰回來安葬,希望讓父母落葉歸根。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撒個花,感謝比個心~~~~~

§ 番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